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黑夜：第三只眼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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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黑夜：第三只眼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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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：杨志君 文章来源：湘滨文学网 点击数： 更新时间：2008-6-30 9:46:23 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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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想在大地上画满窗子，让所有习惯光明的眼睛，都习惯黑暗。——题记
黑夜，这诗人衷爱的意象，作家的写作之夜，被史铁生认为的第三只眼或最后一只眼睛，它是对白天魔法的解咒，也是对内心黑暗的审视及自我的解剖。
白天，我们把自己交给了工作，交给了亲人朋友及数不清的琐事。白天的双眼，疲于应对琳琅满目的商品及车水马龙。身边的一切都映入眼底，但绝少能进入心里。生存的重负与疲惫，让我们养成对现实的一切熟视无睹，或许是太阳底下无新事，或许是在烦忙的生活中视觉也变地麻木。我们看别人，也被别人看，在觊觎中猜测，在伪装中隐藏，在看与被看中遗忘。
白天的我们活得匆忙，同时扮演中丈夫、父亲、儿子、职员等多重身份，为别人的目光而活着，为生存为家庭为事业而活着，甚至只为活着而活。生存的压力、无尽的琐事及角色的伪装，让我们苦不堪言。它们是心灵不能承受的生命之“重”，而烦忙中缺少对精神与灵魂的关注及审视，无形的烦恼、无聊、空虚等，又是生命中不能承受之“轻”。
白天我们活得太累，太沉重。我们需要释放与宣泄，需要心灵上的放松与自由，因此，在忍受白天的“轻”与“重”之后，我们召唤着黑夜的到来。
黑夜来了，世界便完全不一样了。卸下伪装，再不须扮演，回归的只是自我的本色。黑夜把我们从别人与琐事中拯救了出来。你不再是人际网中的一个结，而是一个独立自足的世界。这是一个与白天世界无关的，只属于你与黑夜的世界。喧嚣与忙碌被黑夜放逐，一切都放慢了脚步，一切都安静沉淀了下来。于是，你的心灵也平静了下来。烦恼、忧愁、焦虑等情绪，在朦胧的夜色及渺茫的远眺中沉淀了下来。你的心不再悬浮，它变得沉稳而踏实。这个时候，你独卧在星空下的一块草地上，或坐在一条妩媚平静的江边，任思绪飘向远方，任清风拂过脸颊，渐渐的，你忘怀了一切，你觉得这世界只是你一个人的世界，或你就是整个世界。你像个浪子一样回到了自己的家园，只是这个家园不是一栋房子，而是你的内心，你的整个灵魂。
黑夜，是第三只眼。是因为只有在黑暗中，惟有借助黑夜的眼睛，我们才能审视自我。白天的双眼，应付的是外在的白昼世界，而黑夜的眼睛，直面的是自我内心的真实。黑夜是自我的一种回归，同时也是灵魂的自我审视。它是自我审判的法庭，法官、被告、原告都是你自己，因此它杜绝虚伪、矫饰、迎逢乃至媚俗，它要你无可回避地交代一切，包括内心深处的黑暗及灵魂的一切负罪。
黑夜让我们观照自己的内在。而不是身外。内心的疑惑、彷徨、焦虑及至阴暗的一切，都是我们审视的对象。或者黑夜这只眼，就是专为直面自我内心黑暗的。我们应该有这样的反思，而不是学愚蠢的鸵鸟把眼睛埋进沙堆来逃避。因为认识自我，是每一个人获得灵从而获得人的资格的过程。
古希腊哲学家苏格拉底有句名言：认识你自己。这句话的潜在之意便是认识到你自己的无知。同样，审视自我，便是直面心灵的黑暗。对于有自我意识的人，每个人的内心都不是一片光明。在心灵的某一处角落，总会覆盖着一些阴影。这阴影或是人性中的自私、冷酷、冷漠、麻木、虚荣，或是一种道德上的亏欠他人的内疚及负罪，或是一些歹毒的念头、一股阴暗的潜流。那些自我标榜为纯洁、崇高的，全是白天下的一种伪装，内心世界的真实，只有在黑夜的审视中才能揭露。
在黑夜中，勇敢者敢于直面自己的灵魂，哪怕它是多么的黑暗。因此康拉德审视了内心后，连发出三声：“terrible！terrible！terrible！”，但他并不回避，他的小说才有了看头。在黑夜中，一批中国女诗人在黑夜意识下坦然正视自身的矛盾与软弱，她们的诗歌才有了“第三代”诗人的深度。直面内心的黑暗，并不可怕；可怕的是不敢面对人性的黑暗以及社会的阴暗面。所以写下“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，我却用它来寻找光明”的童话诗人顾城，在寻找不到光明时便抡起了板斧。所以那个“面朝大海”的天才诗人海子，直面不了社会人生的黑暗中，终于卧了轨。追求光明固然应该，但直面人性与现实的黑暗，更是必须——因为社会现实的恒常状态便是黑暗，便是让人失望。不能直视黑暗，意味着只有两种下场：一是诗人式的自杀，一是堕落者的麻木。在这个意义上，自我审视与批判，实际上倒使灵魂在反思中得到净化与升华，从而使肉身获得重生。
也是在这样的前提下，鲁迅先生在无数个深夜中，在用笔解剖国民劣根时，更残酷地解剖着自己。他是敢于直面内心的，所以他说自己的思想很黑暗，中了庄周韩非之毒，并说出颇为愤激之辞：惟黑暗与虚无乃实有。自我解剖是一种痛苦的体验，但必须如此，方能获得新生，方能成为大家。于是我又想到那位盲目的大师——博尔赫斯，他用第三只眼捕捉自己的梦境与幻想，在自我审视与直面黑暗中写下一篇篇迷离而又虚幻的名篇。还有忧郁大师卡夫卡、伍尔夫，普鲁斯特，他们莫不如此。
第三只眼，也让我看到自己内心的脆弱、迷茫，以及自私与冷酷。我以为自己坚强，从不停止追求理想的步伐，当把追求作为惟一的寄托，对身边的亲人、爱人便转向冷漠。我把全部的时间用在读书写作上，而爱情的园地却变成了荒漠。情人的眼泪、伤心乃至绝望，在我都无动于衷。我以为自己是对的，我以为她不该如此地依赖我，但在黑夜中，第三只眼告诉我：我错了。
追求不是生活的全部，理性亦不是人性的所有，亦如白天不是时间的全部。那么就把追求、理性交给白天，把享受、情感、精神上的愉悦及对灵魂的审视交给夜晚。而比起白天，黑夜更能体现人的本质，黑夜中的人更真实。
我得承认，在黑夜中，人更显得迷茫、彷徨、软弱与无助。人的内心实在是一个迷宫，充满着歧路与穷途，但若放弃了探索与寻求，人便丧失了自我，从而沦为一具没有灵魂的走肉行尸。因此，迷宫中惟一的出路，便是第三只眼的观照与探求，哪怕是遇到歧路与穷途，仍如鲁迅先生说的，先停下来，然后跨进去在荆棘中行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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| 文章录入：淡如水 责任编辑：淡如水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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